我心里的猛虎与蔷薇

突然听到自然卷，一阵恍惚。
夏小正已经记不清自己是怎么突然变成自然卷的了。
她顺便追忆了一下自己的似水年华……

那天正好看到许多年前略显模糊的黑白照片，跟弟弟的。标准小屁孩儿的年纪却一脸严肃。本来要照相是很兴奋的，但那天因为跟弟弟抢着坐在三轮单车上照相不但没抢到还落了妈妈一顿数落，整天的表情都特别别扭。噘着嘴，额前刘海有个小弧度，可头发仍然是光洁顺滑的呀！好像小时候很长时间还剪着短发呢。

也还记得小学的时候，她是喜欢扎两个小马尾的。有时候自己扎，两边的头发老分不匀，总是一个尾巴粗一个尾巴细。她还想把头发留得可以编成到腰际的辫子，可这个愿望总也没实现。
那时候的夏小正品学兼优深得老师的喜爱，却也因此惹怒了同村刁蛮的女生。一起放学的路上总有事没事伸手甩她的马尾巴，经过那个有各种不同版本灵异传说的山洞的时候，也总是带着一大群人先跑掉留下夏小正一个人。很怕，但总装作很轻蔑的样子慢慢走，偶尔瞄到黑黑的洞口，头皮不自禁的麻一下。可是头发也一直是光洁顺滑的呀！她还不时地偷抹妈妈的润发油呢，抹得头发油光光，心里美滋滋。

有一天家里来了一个年轻又时髦的姑姑，她帮夏小正梳了个很洋气的发型，是那种从头顶一直编下来的两股辫子。夏小正顶着满头的辫子神气地走进教室，同学都羡慕不已。夏小正很是得意，晚上睡觉也舍不得拆，睡姿也保持得四平八稳，第二天继续顶着它去学校。
辫子最终当然是拆了，可头发却继续卷着。夏小正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反正打那之后就渐渐有人说她卷发的事了。她也没放心上，总说，上回辫子编太久了，还没恢复过来呢。倒也是，最初的卷发是很像辫子拆了之后的卷。可转眼一年多过去了，它还在那卷着呢。她也试着帮同学编了类似的辫子，可人家一洗头就变直了，而自己的却丝毫没有变直的意思。卷到后来，扎在脑后的马尾巴俨然长成了一棵枝叶繁茂的树了——大榕树的那种。

到底是辫子前就是个自然卷呢还是辫子之后慢慢自己卷了的？夏小正有点记不清了。

好像这个印象是打出生就有的，又好像是突然印象开始明朗起来的。

她已经不记得事情变化的细致过程了，鲜明的只是结果。

对近视的记忆也一样。记得以前还总是跟人夸口说自己眼睛怎么好怎么好，歪着躺着倒着看书怎么弄都不会近视，都可以称得上火眼金睛了。后来突然的某一天，在大家一起看电影时，屏幕开始模糊，字幕也朦胧了。回头看自己出的黑板报，也总是搞不清了具体内容。一配眼镜就是300多度，且连连攀升。刚过50岁的老爸说，本来并未觉得自己是老年人，那天做手工时却不得不依靠老花镜了，这才开始服老了。然后大小皱纹、白发等就接踵而至。

最初吃到巧克力脆皮包裹的冰淇淋，觉得它苦涩又腻歪，直接把壳剥掉了再吃。而现在，郁闷时总也习惯了顺手掰一小块巧克力放在嘴巴里。咖啡也一样。

她同样也记不太清自己是从什么时候起，开始渐渐频繁地出现在他出现的地方，开始在跟他说话的时候笑得很大声，开始在听到关于他的消息时装作不在意地竖起耳朵，开始认同他的观点，开始不自觉地跟别人说一些他们之间的事，开始在阳光从窗户外面照见他的脸时恍惚恍惚再恍惚……终于在他伸手牵住她的时候，夏小正的心情开始雀跃。同时仍然有点恍惚：是这样吗？

是的，是这样的。

在我们还没有完完全全理清事情变化的过程时，结果已经突如其来了。那些像自然卷、近视、巧克力和咖啡一样微妙的事情。

我们总是期待体会并记清楚事情变化的细微末节，但更多的时候我们模糊并忽略了过程。我们只是生活在现在这个结果中。